近期,上海交通大学数学学院宣布自2027年起停止招收数学专业学术学位硕士研究生,而浙江大学的多个学院,包括化学工程与生物工程学院、电气工程学院、农业与生物技术学院和经济学院等,也发布通知表示2027年将仅招收全日制专业学位硕士。这些消息引发了公众对“多所高校停招学硕”的广泛关注。
事实上,知名高校调整学术学位硕士研究生招生和培养计划已非首次。此前,复旦大学经济学院自2022年起已停止招收所有学术学位硕士研究生;中国科学技术大学从2023级开始,不再招收法学和新闻传播学领域的学术学位硕士;清华大学2026级推免招生规则显示,计算机科学与技术系、土木工程系等理工科院系大幅压缩甚至停招学硕统招名额;上海财经大学会计学院也计划从2027年起,停止招收会计学、财务管理研究方向的学术学位硕士研究生。
这一系列调整的政策背景可以追溯至2020年教育部、国家发展改革委、财政部联合发布的《关于加快新时代研究生教育改革发展的意见》。该意见提出,新增硕士学位授予单位原则上应只开展专业学位研究生教育,并大幅增加博士专业学位研究生的招生数量。
2023年,教育部发布的《关于深入推进学术学位与专业学位研究生教育分类发展的意见》进一步明确了宏观目标:到“十四五”末,专业学位硕士研究生招生规模应占硕士研究生招生总规模的三分之二左右,同时显著提升博士专业学位研究生的数量。
在当年教育部举行的新闻发布会上,相关负责人指出,人才培养结构已实现历史性调整。学术学位博士授权点数量较十年前翻倍,专业学位授予点总数从10年前的37.6%增至现在的44.2%,其中博士专业学位授权点数量增长了三倍。人才培养规模方面,专业学位授予人数占比从2012年的32.29%上升至2022年的56.4%。
北京理工大学研究生教育研究中心主任王战军认为,随着高等教育的普及化和高等教育毛入学率的提高,社会对专业型人才的需求远超学术型人才,遵循“二八定律”(即学术型人才与专业型人才分别占总数的20%和80%)是宏观趋势。他解释说,这并非全面取消某一学科的学硕,而是集中在部分国内一流高校的部分学科,因为这些高校可以通过直博、硕博连读等方式满足对学术型人才的需求。
王战军补充道,取消学硕并不意味着学术研究路径的“窄化”,因为大多数高校都有完善的直博、硕博连读分流机制,学生可以选择继续深造或就业。
北京大学教育学院长聘副教授沈文钦指出,近年来,许多顶尖研究型大学呈现出“缩减学硕、扩招专硕”的趋势,尤其是在数学、物理、化学、生物等基础学科,学硕更多地转向了直博生培养。随着博士生规模的扩大,一些原本要求硕士学位的岗位转为要求博士学位,这自然减少了对学硕的需求。
另一方面,沈文钦也提到,部分高校仍有对学硕的需求。对于“985”等双一流高校,充足的博士生数量已能满足科研需求,因此对学硕需求相对较少,尤其在理工科领域。然而,对于未设立相关专业博士点的高校,仍需要学硕学生参与教师的科研项目,学硕的必要性依然存在。
沈文钦认为,学硕与专硕的区别不在于是否面向劳动力市场,而在于面向的劳动力市场部门不同,从而导致培养规格和要求的差异。他认为所有教育都具有职业性,只是区分了面向学术性职业和非学术性职业。目前,大学教师等学术性职业的需求已接近饱和,高校因此调整了学术人才的培养供应。
王战军强调,“大力发展专业学位研究生教育”体现了高等教育人才培养重心的上移,从社会发展角度看,社会需要大量专业学位研究生和专业型人才。
教育部7月初发布的《2025年全国教育事业发展统计公报》显示,2025年全国研究生招生143.85万人,其中博士生20.16万人,硕士生123.68万人。相比之下,2015年全国研究生招生64.51万人,其中博士生7.44万人,硕士生57.06万人。十年间,我国高等教育规模显著扩大,研究生招生总人数翻番。
王战军认为,近年来高校在专科本科划分、专硕学硕招考、博士研究生招录以及学科专业设置调整等方面的举措,都是优化结构布局、推进高等教育综合改革的重要组成部分。他表示,建设教育强国不仅要追求规模,更要追求结构优化。
国务院近期印发的《教育发展“十五五”规划》明确提出要“打造卓越研究生教育,健全学术学位和专业学位研究生分类选拔、分类培养、分类评价机制,探索‘博士+硕士’双学位等人才培养模式,加强导师队伍建设”。规划还提出要“稳步提高本科招生比例和研究生教育层次占高等教育在校生比例,大力发展专业学位研究生教育”,并“支持符合条件的重点科研院所新增博士学位授予单位和博士学位授予点”。
《规划》标志着教育强国建设进入新阶段,高等教育综合改革需要适应国家、社会和个人发展需求。王战军补充说,高等教育结构优化仍在探索阶段,高校已开始积极行动,以培养更适应社会发展需求的人才。